雨晴

厂区的暮色，总爱把小公园的亭子浸成一幅暖黄的旧画。多年后再想起，那幅画里，始终有个爱笑的身影，和一段没来得及开花的时光。

那时我二十三岁，刚从部队转业到国企，一身棱角还没被岁月磨平，下班铃一响，总爱往小公园钻。她常来，十八九岁的年纪，属虎的姑娘，眉眼间带着股外柔内刚的劲儿。她总说要带侄儿来厂区玩，可大多时候，侄儿在不远处的操场追着风跑，亭子下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。

我们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碎话。我说部队里的晨跑声能惊落树梢的霜，说训练时摔得满身泥也不肯认输的犟；她说课本里的诗，说邻家阿婆做的甜汤，说未来想攒够钱去看看远方。她笑起来的时候，眼角会弯成小小的月牙，像暮色里突然亮起的星子，干净得让人心头一颤。

那时的心动，是藏在余光里的。我知道战友也喜欢她，便把那份好感悄悄压在心底，只敢在亭子里和她聊些云淡风轻的话。我总觉得，日子还长，慢慢来，总能等到合适的时机。

可缘分最是不讲道理。等我终于有了对象，她才辗转传来几句模糊的话，语气里的怅然，像风吹过亭角的风铃，轻轻一响，就没了踪迹。后来我才懂，有些话没说出口，就成了永远的遗憾。

再后来，我登报找过她，密密麻麻的铅字里，藏着我没说透的心意，可报纸泛黄了，也没等来一句回音。

岁月兜兜转转，厂区的亭子怕是早拆了，操场的风也吹不到如今的窗前。可我总想起那个爱笑的属虎姑娘，想起暮色里的闲聊，想起她眼角的月牙。那份二十出头的好感，没说出口，没牵过手，却成了心底最干净的念想。

原来有些遇见，就是用来怀念的。就像那座亭子，那场暮色，那个爱笑的女孩，永远停在了时光的原地，温柔了往后的岁岁年年。